就现阶段的用功人说来,白天能做主、不为境缘所牵已是不易,何况更须于睡梦中作得主呢?睡梦是半昏迷,死时四大分散是大昏迷。假如半昏迷作不得主,大昏迷如何能做主而了生死呢?所以修心了道,出生死轮回,必先于睡梦中作得主。
但是任你慷慨豪放、意气风发之士,白天纵能于顺逆境缘上既无牵挂也无瞋爱,但于睡梦中往往情不自禁地为梦魔所摄而随之流转。今高峰禅师能于睡梦中作得主,不为梦魔所牵,这是何等定功!不经出几番大汗的苦苦参究,何能致此?!
修心人功夫做到这步田地,确是不易!我等如何能不钦仰赞叹!反观现在做功夫的人,大都不肯脚踏实地地孜孜参究,而是避重就轻地在文字义理上作道理会,或是向他人口边讨消息。领会得一些相似的道理后,便舞文弄墨地写文章,作偈颂,下转语,以为彻悟证道了。其实这只是食他人的残羹馊饭,非干己事,于生死岸头丝毫作不得主。出言吐语,写文作颂,要从自己胸襟中流露出来,方能盖天盖地。
有些人做功夫时,偶尔得了一点定境,例如:色身长大飞空,呼吸中断,进入胎息状态,或是发了某种神通,便认为已经证道成圣了。
其实这仅是禅定中显现的一些幻境,离证道还远哩。在禅定中任何境界都不能着,一着便停滞不前,尤其是发了某些神通,更不能沾沾自喜,以为有得;一有得意,非但不能证道,入魔大有份在!《楞严经》说的五十种阴魔,就是说这种虚幻过程,是障道的阴魔,修道人千万不能着,以免误入歧途而堕魔道。有些狂妄人引用《心经》与《金刚经》的话说,“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”;
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”一切境相既皆虚幻不实、不可得,那么管它顺、逆、美、恶,我只无心应之,不为所牵即得,何用参禅、念佛?假如有禅可参、有佛可念,岂不妄上加妄?
这些话语,看来未尝不是,但是一旦碰到逆境或遭一场意外事故,便鸡飞蛋打一场空了。也有些人误以为一悟便了,初破本参,便以为到家,不再勤于观照,历境练心,以致习气依旧,狂妄傲慢,不得真实受用。到头来,落得个悟后迷,仍随生死流浪,宁不冤苦?
更有些人误听人言,以神通来验证开悟与否。当功夫得力,恰到好处,忽然身心世界化空、粉碎而灵明不昧,了了分明时,因不见神通玄妙,不知这是什么而误以为不是自己本命元辰,匆匆滑过,岂不可惜!?
自己既错过了这千钧一发之际,贻误了本身,又以此来否定他人,此诚自作孽不可活者也。古德尝叹息云:“只为亲切甚,转令荐得迟!”良可慨也。